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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神秘的历史传说中寻求诗的脉动


——读马文秀长诗《老街口》

夏 汉

1

在对于现代汉语诗歌的描述中,有一个通常的说法,那就是现代汉语尚不成熟,对于长诗的写作也就不具备条件,现代汉语长诗的写作状况也似乎支持了这一说法,纵观百年新诗史,几乎没有留下可以匹配优秀短诗的长篇巨制,即便近年来的几位成名诗人的长诗也屡屡遭遇各个层面的指诟。当然,写作是一种个性判断下的语言实践,孰是孰非当然也不可以以一概全,那么,一个写作者的文本就不可避免地接受不同受众的审视,这也构成一个诗学宿命。长诗同样也不得不面对如此的现实,赞誉与指诟也理应在情理之中。而从另一个视域,我们的诗人又从未间断对于长诗写作的探讨与实践,尤其在对于边远疆域与少数民族的历史、文化生活的转述中,更加成为一个写作的热点向度。可以说,马文秀的《老街口》就是在此背景下催生的一个新的篇什。

写作长诗的诗人,胸中必定拥有一个很大的企图,其内蕴与结构的复杂性意念是不言而喻的。同时,对于史诗情结的欲求与展示也会激励着诗人。马文秀自然也会有着如此的考量。她就在百年藏庄——塔加村的古老建筑及其丰富而神秘的历史传说中寻求诗的脉动。无疑这对于年轻诗人来说,几乎可以被看作一次意外的奇遇,“新的意象遇见诗人/神秘挤进未出口的诗句中”便构成诗意的开启:“村口的巨石/扮成传达神谕的女祭司/将百年的过往,藏进一阵龙卷风中/秘密传送给我。”可以看得出,诗人以老街口作为立足点是恰切的,那便可以赋予一个切实的视域,而“那块从西藏驮运而来的石头”,“坐骑与我对视的瞬间”将村庄的史诗交代给我,而老物件“交代着各自的身世”则可以让诗人觅得“血液里真实的踪迹”,从而导致一个“寻找祖先”的行动。当然,诗人敏锐地从老妇沟壑纵横的皱纹与眉宇间探寻“吐蕃后裔无法预知的迁徙”,则让文本给予我们充分的可信度。

2

据史料介绍,塔加村是青海即将消失的一个传统古村落,由一千多年前吐蕃军队的后裔从西藏迁徙而来,彼时,在先祖阿米仁青加将军的指引下,宿命中的奔波,在一座村庄下有了答案。这位“最后”的吐蕃大将,在沙漠戈壁间踏入心中的绿洲,走出了丝绸之路南道的繁荣,塔加村也成了迎接文成公主进藏的重要一站。全诗以先祖阿米仁青加大将带领吐蕃将士穿越沙漠,寻找落脚地的壮举为历史纵轴,以塔加村的风貌遗存为现实横轴,建立了自己的叙述架构,从而展示出壮美与神秘,其诗歌特征也在交错推进中彰显出来。自然,这段历史的呈现要通过事件与人物塑造披显出来。马文秀在这首诗里,展示出来的人物与事件是这样展开的:阿米仁青加大将带领将士驱赶着五百匹骆驼在沙漠苦行,不知道在哪里安居——就是说,这是一场没有目的和预知的寻找。在奔跑中,战马焦渴难耐,却顾不得饮用路旁的溪水;跨过泥泞的夜,打探与记录,体现出军人的训练有素与睿智,但心里却有着不许溃败的坚毅。吐蕃的铁骑几乎踏遍了青藏高原,而迁徙似乎成为一个宿命刻在阿米仁青加的额头,这里也体现出来一个情怀:安顿家人,繁衍生息。终于在太阳落山前,找到了落脚处,完成一场伟大的迁徙。诗人在这一章,着墨不多,却勾勒出来一个清晰的历史轮廓。诗人动情地写道——

沙漠之舟也曾是一条

流淌亿万战士热血的长河

而今天却被烧成

一片火烧云的形状

奔腾、奔腾,纵使千万珠汗滴汹涌

也不及被淹没的马蹄声

在诗里,对于文成公主和亲入藏的描述尤为生动,这里无疑有着家国情怀的称许和情爱意义上的赞美。在那个朝代,一个大国公主其实也是一个拥有特殊意义的美丽配饰,一旦需要,也会作为礼物献给外族王子或主公,文成公主不会例外。不同的是这桩婚姻,因为公主的情感耕耘与幸运而成为一个美好的传说。恰好公主的长途跋涉与塔加有缘,浩荡的和亲队伍当年曾经落脚此处,也一定构成了这个边塞小村里的盛大事件,历经久远的传诵,便演化为一个荣耀。诗人在那里感受到并写进诗里,从而有了一个传说的美丽塑成:“花染雪域,一生随藏王”,惟有丝绸配得上这美丽的女子,并一同奠定了古村落传奇的文化基因。

3

而在塔加古村,诗人则以诗行为径寻觅着百年吐蕃的遗韵与秘史。“拴马桩将我堵在村口/板着灰青色的脸/与我对视/义正辞严的佐证了/此地曾经的殷实”,而此刻,因了审美想象,诗人在桩上嗅出一丝诱人的神秘,在揣测着“谁的汗血宝马曾拴在此处?/鬃尾乱炸扰乱了历史的风雨”,诗人想到的自然是阿米仁青加,在这猜测与不可猜测之间,诗人惟有“在诗句中守口如瓶”,无疑,这里暗示着一位探访者的现身。

当然,作为一个西域民族,诗人深知其心理,故而更多的是“在舞蹈与歌谣中”探寻其身世之谜。比如在面具老者的古老颂词里,“为嫁他,走了三年/为娶她,建了一座城”,就述说着文成公主远嫁西藏的传奇,重现了神秘而伟大的爱情。诗人还在塔加村墙面看见弯弯曲曲爬行的白色图案,猜想那或许是祖先遗留的祈祷方式,他们以独特的符号记录着民族的信仰与乞求,或许还意外泄露了迁徙的艰辛。诗人还善于抓住细节:在夏季,让短暂的芬芳散发到各个角落,“卓玛抓到/一大把花香/顺手就编进发辫/浓密的头发就像涌动的瀑布”。在第三部分对于古村落的审视与反思的想象中,诗人更是倾注了更多的情愫,在山谷,看冰雪与牛羊的画面,看雄鹰盘旋,领略河流窥破的秘密;在古寺寻觅一份宁静与禅意,聆听诵经念佛之声,感动于藏民那般的虔诚;在青稞与油菜花的景致里体验劳动的艰辛、本分与闲适、自由自在的心境。而这一切都可以归于诗的本事,或者说,这些都是诗自身,因而,诗人徜徉在这个千年古村,也成为诗意景象的一个幸福的配饰与构成。

4

对于一段过去的历史的展现,在一部长诗里,绝不是因循某种小说或传记的套路——事无巨细的描写与铺叙,那不是诗所应该承担的。马文秀几乎采用了蜻蜓点水般的技法与断片式的拼贴,让那段史实梦幻一样依稀披示于我们的眼前。这里既契合于诗的规约,又独一于诗的魅惑。

长诗要在详实与空灵之间寻求一个平衡,太多的史料填进诗里,则让一首诗显得太满。反之又让人觉得太过空洞。这对于一位诗人来说的确是一个考验,或者说,能够恰如其分地把握好分寸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。在《老街口》整首诗里,能够看得出马文秀已经注意到了,而且已经作出选择,就是说,她既没有把大量的资料塞进诗里,也尽可能多地融入可以感觉到的史实。其中有一个颇为显在的技艺,便是利用细节的描述。比如在第一章里,那些多处出现的迁徙的场面,在沙漠的焦渴与疲惫,无助与期盼,乃至驼队与先祖的描述,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。在诗里,诗人对于古建筑的描述尤其生动,二楼的人与美好的向往源自于一楼的牲畜与粮食,而老房子的脚下则连着故土,这一番描写是对于人心的撼动与揭示,从而暗示出一个族群的生存意志与安于此生的民族精神。

马文秀所写的百年藏庄离她的村庄很近,也很熟悉。所以她以诗人的身份进入百年藏庄去跟老物件交流,探秘,思考,从街口走进去、走出来。在书写历史的同时写下对少数民族发展的思考。由此,或许我们有理由相信,一部长诗的期许,在对于所在的疆域的神秘的风土人情的挖掘与描述,最终会归于其精神的词语建构,自然也会对于阅读者构成一种审美而具有精神的引导与灌输,这已经拥有了极大的意义。“而这一切都来自诗篇对自己灵魂的难以抑制的力量。”(《何谓诗歌,哲学怎么看它?》阿兰·巴迪,张璐 译)马文秀的《老街口》对于如是的期许或许已经实现,这是一位同样是少数民族的年轻女诗人的一次不同凡响的探索,故而没有理由不获得读者的赞誉。

2019.11.6—19兰石轩

摘要:

——读马文秀长诗《老街口》夏汉1在对于现代汉语诗歌的描述中,有一个通常的说法,那就是现代汉语尚不成熟,对于